“藝術村長”，做些什么？

*本文為《半月談內部版》2023年第9期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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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嶺腳下的小山村還有“藝術村長”？這個職位具體做些什么？通過西安本土藝術家宋群，我們能找到這些問題的答案。

2021年，宋群被當地政府引聘為蔡家坡村的“藝術村長”。在農村現代化之路上，他帶著一幫充滿理想和人文情懷的藝術家，以現代藝術賦能鄉村振興，讓鄉野之美產生經濟價值。這種人文經濟學視野下的創新實踐，讓原本空心化的村莊變得有人氣、有活力，也讓村民擁有了更殷實的物質生活和更豐富的精神生活。

蔡家坡村“藝術村長”宋群。受訪者供圖

宋群：2018年，一場曠日持久的鄉村藝術“試驗”在陜西省西安市鄠邑區蔡家坡村拉開大幕，先后有上百位全國各地的藝術家來到秦嶺終南山下的這個小山村參與其中，墻壁畫、共享書屋、大地藝術品成為這里的新景觀，各類音樂節、戲劇節的舉辦，也讓爵士樂、交響樂、先鋒話劇走進了村民生活。

2019年，我第一次來到蔡家坡村，當時這里正在舉辦“第二屆關中忙罷藝術節”，我受邀策劃了一個叫“麥田尋找”的體驗式藝術項目，即100位來自各行各業的人，在夜空下的麥田里共同打開手電筒。當時，遠方城市的燈火與眼前的終南山水相互映襯，大家都被鄉野之美深深打動。

蔡家坡村背靠終南山，風景美，生態好。村子本身很普通，當時還是原汁原味的關中農村模樣，但恰恰是這種普通打動了我，因為它有一種密集的日常之美，保留著濃濃的傳統意蘊，特別適合被藝術化。所以，2021年當地政府邀請我擔任蔡家坡村“藝術村長”時，我欣然接受了。

在這之前，我主要是以“藝術介入城市”的方式，關注西安的本土文化和城市記憶。如何用現代藝術推動鄉村建設，對我來說是全新的考驗。

蔡家坡村的藝術鄉建起源于2018年。當時，西安美術學院實驗藝術系的師生在這里調研時，發現村里多是留守的老人和小孩，村莊明顯“空心化”。于是，他們利用關中平原的“忙罷會”發起了“關中忙罷藝術節”，借此改變村民生活。當地政府以此為契機，引進“藝術村長”，以文藝賦能鄉村，以藝術喚醒鄉愁，逐步將蔡家坡村打造成集展演、文創、旅游于一體的文藝村落。

宋群：作為“藝術村長”，我的主要職責是做好蔡家坡村藝術鄉建的前期規劃設計，當地政府負責具體實施。蔡家坡村地處秦嶺北麓，如何在建設的同時，更好地保護自然環境，留住鄉野之美，讓農村走上一條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之路，這是規劃中首要考慮的問題。

我們奉行的建設原則是“極儉主義”，即不會大刀闊斧地去改變村容村貌，因為農村本身的美就是吸引力，藝術鄉建只是引導游客去發現這種美。我們要做的是讓農村在自然美、生態美的基礎上變得更舒適，更具現代氣息。

我們的低成本“極儉主義”理念被寫入當地政府的建設要則，比如“保留自然風貌，堅持就地取材，不追求名貴，脫離鄉土”“不能隨意拆除傳統民居”“不建議采用與農村風貌不符的材質用作建筑構件”等。

在“極儉主義”理念的推動下，蔡家坡村改建的民宿、村史館、鄉村書屋、美好生活服務中心都很好地保留了關中民居本身的特色；田野中很多大地藝術品源自麥稈、村民家里的舊物等鄉土老物件；藝術家們創作的數十幅墻壁畫，大部分畫的就是農民、花草，只不過我們的手法是現代藝術。

蔡家坡村的藝術演出預告。新華社記者孫正好攝。

在藝術鄉建的推動下，如今的蔡家坡村已是遠近聞名的藝術村落，是西安市周邊的熱門旅游打卡地。2022年，蔡家坡村旅游綜合收入突破1400萬元。今年端午假期，3天內有5萬人來這里喝咖啡、聽爵士樂……藝術鄉建也在蔡家坡村及周邊村莊催生出新的消費場景，比如鄉村咖啡、藝術沙龍、露營度假等，也發展出了民宿、農家樂、文創制造、鄉村悠閑游等多元產業，很多城里人來此創業、定居，人才逐漸向鄉村回流。

宋群：藝術鄉建的目的不是藝術本身，而是通過藝術建設鄉村，我們的工作概括起來就是“筑巢引鳳”。

首先是讓村民有獲得感。我們用現代藝術點亮農村，當游客來到這里后，我們就想辦法打造消費場景，增加群眾收入。這兩年，我們著力打造終南鄉集，這是我們美好鄉村計劃的一部分，鼓勵村民用雙手將鄉村的審美價值變為經濟價值。在這個集市上，村民有賣美食的，有賣手工造物的。今年游客多，有村民賣臊子面一天賣了近4000元。

農村現代化之路，要兼具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通過過去幾年的努力，我們讓群眾的業余生活有了更多選擇，不僅能欣賞傳統的秦腔、秧歌，還能在麥田里聽交響樂、在家門口喝咖啡、在村里逛藝術展。

以今年的“第五屆關中忙罷藝術節”為例，我們策劃了終南戲劇節、大地生態藝術節、社區藝術計劃、中國農民畫雙年展等文化活動，包括壁畫藝術、麥田藝術、少兒美育季等8個項目。在社區藝術計劃中，青年藝術家會走進村民家里，教他們用手機攝影、美化家居等，引導他們一點一滴發現生活之美。

目前，我們正和當地政府一起，以蔡家坡為基地，聯合附近4個行政村，以農業為基礎、以藝術為核心，規劃打造集鄉村綠廊、鄉村藝術公園、文化藝術空間于一體的國際藝術村落集群，秦嶺山村的未來會更美麗。

半月談記者：孫正好?/?編輯：尤立

責編：秦黛新 / 校對：褚孝鵬

原標題《“藝術村長”探路鄉村人文經濟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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